村子东边有一块小菜园，围着矮矮的竹篱笆。菜园里种着青菜、南瓜和一排萝卜。小满每天放学后都去浇水，最喜欢蹲在萝卜地旁边，看一片片绿叶从泥土里探出头来。

一天傍晚，奶奶抱来一捆稻草，准备给菜地铺上薄薄的“被子”。夜里要降温了，稻草能替菜苗挡住冷风。小满帮奶奶铺完菜畦，又摸摸自己的棉帽，忽然想起弟弟小禾睡觉总把被子踢到床脚。

“奶奶，萝卜晚上也要盖被子吗？”小满问。

奶奶笑着说：“萝卜住在土里，泥土就是它的大被子。叶子露在外头，冷了就靠稻草挡一挡。”

小满点点头，正要回家，篱笆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她举起小灯一照，竟看见一只灰兔子，耳朵尖上沾着露水，怀里还抱着一只红萝卜。

夜里传来的声音

“你是谁呀？”小满轻声问。

“我叫灰耳，住在月亮坡。”灰兔子把萝卜放到脚边，“我本来想把萝卜带回家，可它说自己还没和朋友们道别。”

小满凑近萝卜地，果然听见泥土下传来细细的声音：“别急着把我拨出来，我还想看一眼月亮呢。”

她眨眨眼，分不清那是风声，还是自己太累听岔了。灰耳却认真地点头：“我也听见了。萝卜们今晚要开一场月亮会，邀请你来做客。”

小满回头看了看家里的窗子。小禾已经睡着，奶奶也在屋里收拾东西。她把灯交给灰耳，又给自己围好围巾，轻轻跨进菜园。

月亮升到竹梢上时，菜地里的叶子一齐晃了晃。泥土松开一道小缝，几颗圆滚滚的萝卜露出肩膀。它们没有长脚，却像一群刚醒来的小伙伴，挤在一起望着月亮。

萝卜的请求

“今天谁也不许给我盖被子！”最圆的那颗萝卜大声说，“我想看看月亮照在叶子上的样子。”

灰耳吓了一跳：“可奶奶铺了稻草，夜里会很冷。”

“我只想看一小会儿。”萝卜说，“等月亮爬过屋顶，我就回到土里睡觉。”

小满想起小禾睡觉时掀开被子的样子。他不是不怕冷，只是觉得被子压住脚，梦里就不能追蝴蝶了。于是她对萝卜说：“可以看月亮，不过我们得守约。风变冷了，就回到土里去。”

几颗萝卜齐声答应。小满没有把它们拔出来，只轻轻拨开旁边的泥土，让它们露出一点点圆圆的脑袋。灰耳把稻草搭成小小的棚子，留出一扇朝向月亮的窗。

月光落下来，像一条银色的小河。萝卜们看见叶片上的露珠闪闪发亮，也看见灰耳鼻尖沾着一粒泥。小满给它们讲白天的事：小禾把鞋穿反了，奶奶烤的红薯裂开了口，还有操场边那只总追自己尾巴的小狗。

萝卜们听得入迷，叶子轻轻拍着泥土，像在给故事鼓掌。灰耳也讲起月亮坡上的小溪，说溪水到了冬天会变得很慢，石头旁边偶尔能找到一颗甜甜的野果。

谁也不落下

不知不觉，风从篱笆缝里钻了进来。灰耳的耳尖抖了抖，小满也把围巾裹紧了一些。

“月亮快要走到屋顶那边了。”她提醒萝卜们。

最圆的萝卜看了一眼天空，有些舍不得。就在这时，菜园外传来奶奶的呼唤：“小满，夜深啦，该回家了！”

小满答应一声，回头看见奶奶提着一盏灯站在门边。奶奶没有责怪她，只把稻草棚的边角重新压好，让风吹不进菜畦。

“月亮会散场啦。”小满说。

萝卜们一个接一个缩回土里。灰耳帮忙把松开的泥土轻轻拢好，给露在外头的叶子盖上稻草。最圆的萝卜最后才回去，它对小满说：“谢谢你没有把我硬拉出来，也没有忘了让大家暖暖和和地睡觉。”

小满挥挥手：“明天太阳出来，我们再见。”

灰耳抱起那只已经成熟的萝卜，沿着篱笆边的小路回月亮坡。小满跟奶奶回家时，发现小禾果然把被子踢到了床脚。她替弟弟掖好被角，听见他在梦里嘟囔：“萝卜……还要看月亮……”

第二天清早，小满来到菜园。稻草被露水打湿了些，萝卜叶上却闪着亮晶晶的光。她没有急着把萝卜拔出来，只给菜地浇了水，又把棚边的稻草重新铺好。

从那以后，月亮升起的夜晚，小满偶尔会听见菜园里传来沙沙声。她总会想起那一场不着急结束的月亮会，也记得灰耳说过的话：想看月亮可以晚一点睡，但天冷的时候，记得回到自己的被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