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出差的第三天，客厅空调忽然不制冷了。林晚把遥控器按了几遍，出风口只吐出一阵温热的风，窗外的蝉声却像没有尽头。她在维修平台留下地址，约好下午上门，随后给丈夫周屿发了条消息：空调坏了，我找人来修。
消息迟迟没有回复。周屿这趟出差行程紧，临走时只说过几句“等我回来再说”，便匆忙拖着行李箱出了门。林晚看着聊天框里那条孤零零的消息，放下手机，转身去厨房倒水。
门铃响起时，墙上的时钟刚过三点。
“您好，预约维修。”门外的人穿着灰蓝色工装，肩上挎着工具包。林晚侧身让他进来，刚说出空调位置，男人抬起头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“林晚？”他先开了口。
她握着门把手，指尖微微发凉。来人是顾言。很多年前，他们曾一起走过一段路，后来各自离开，连共同认识的人都渐渐少了往来。她没想过会在这样一个闷热的下午，以“维修工”和“住户”的身份再次见到他。
顾言很快收起惊讶，把工具包放到墙边：“没想到是你。先检查机器吧，免得耽误时间。”
这句话让林晚松了口气，也让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竟屏住了呼吸。她指了指客厅的空调：“最近开机有风，但不凉，偶尔还会滴水。”
顾言先拔掉电源，铺好防尘垫，再搬来折叠梯检查内机。动作利落得像是把那些年没说完的话也一并收进了工具箱。林晚站在旁边递螺丝刀，听见他问：“滤网多久没清了？”
“可能有两三个月。”
“难怪出风这么弱。”他取下滤网，灰尘薄薄覆了一层，又查看排水管和接水盘。随后他告诉她，堵塞的排水口让冷凝水回流，滤网积灰也影响了风量，清理后再试机。
屋里一下安静下来，只剩工具轻碰金属外壳的声音。林晚端来一杯水，放在茶几上。顾言道了谢，没有提起从前；她也没有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。可沉默并不空白，过去的片段像被午后的热气蒸了出来，悄悄浮在两人中间。
“你现在还住在老城区吗？”林晚终于问。
“搬过几次，现在店在南边。”顾言拧紧接水盘的固定扣，“做维修挺忙，今天正好排到这附近。”
“听起来比以前稳定。”
他笑了一下：“以前总觉得去远一点，日子就会不一样。后来发现，很多事还是得自己一点点修。”
这句话落下来，林晚没有接。她想起周屿出差前，他们为了搬家的事争了几句。周屿认为换个大房子就能解决拥挤，她却在意的是两个人总错开吃饭、说话时也各自盯着手机。那些话并不尖锐，却像屋里积久了的灰，看不见，仍会影响呼吸。
顾言清理完排水口，重新装好滤网，才让她恢复供电。他站到一旁，请她打开空调。机器先发出低低的启动声，片刻后，清凉的风从出风口落下来，吹动茶几上的便签。
“好了，排水也通了。”顾言收拾工具，“之后滤网定期清洗，滴水的情况应该会少很多。”
林晚把水杯递给他，才发现那杯水已经温了。顾言接过杯子，却只喝了一口。两个人隔着茶几站着，空调的风渐渐驱散了屋里的闷热，没说出口的话反倒清晰起来。
“你结婚了？”顾言问。
“嗯。”林晚停了停，“他出差了。”
顾言点点头，没有继续追问。他把维修单放在桌上，说明费用和处理情况，又提醒她观察一会儿排水。整个过程平静、清楚，像是刻意为这次重逢划好边界。
临出门时，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：“房子还是老样子，窗边那盆绿植倒长大了。”
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那盆绿植是她搬来时买的，叶片曾经枯过一回，周屿用旧杯子接水，陪她把它重新养活。她忽然意识到，自己记得的并不只有争吵和失望，也有许多被忙碌挤到角落里的细小照料。
“它最近又长了新叶。”她说。
顾言点点头，背起工具包：“那挺好。”
门关上后，林晚在玄关站了一会儿。手机亮起，是周屿发来的回复：刚开完会，晚上打电话。她看着这行字，没有像往常一样只回一个“好”，而是拨了过去。
电话接通时，周屿那边有些嘈杂。林晚告诉他空调修好了，也告诉他下午遇见了顾言。她没有隐瞒那一瞬间的慌乱，也没有把重逢说成什么值得夸耀的故事，只说自己想起了从前，也想起他们最近很少好好说话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周屿说，等出差回来，他们一起吃顿饭，手机放远些，把搬家的事慢慢聊清楚。
林晚走到窗边，风从窗帘间穿过，带着空调送来的凉意。刚才那场意外没有改变任何人的生活，却像一面突然擦亮的镜子，让她看见旧日的遗憾，也看见眼前尚未用尽的耐心。她拿起遥控器，把温度调高一度，客厅里终于不再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声音。